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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简介

《龙之家族》电视剧由米格尔·萨普什尼克执导,莱恩·康道尔编剧,帕迪·康斯戴恩,马特·史密斯,米莉·主演的剧情,动作,爱情,奇幻,冒险,电视剧。该剧讲述了:本剧改编自乔治·马丁的《血与火》,背景为《权力的游戏》涉及事件的200年前,聚焦坦格利安家族。故事将讲述坦格利安家族的衰落,以及被称之为“血龙狂舞”的家族内战。

《龙之家族》别名:龙族,权力的游戏前传:龙族,权力的游戏衍生剧:龙族,坦格利安,龙王家族,权力的游戏:龙之堡,Fire&Blood。 又名:House of the Dragon,该剧于2022-08-21在多乐视频首播,制片国家/地区为美国,总集数10集,语言对白英语,最新状态更新至第05集。该剧评分8.7分,评分人数0人。

龙之家族

主演明星

演员
瑞斯·伊凡斯
瑞斯·伊凡斯
演员
奥利维亚·库克
奥利维亚·库克
演员
马特·史密斯
马特·史密斯
演员,导演
加里·库珀
加里·库珀
演员
珊·布鲁克
珊·布鲁克
演员
艾米丽·凯里
艾米丽·凯里
演员
朱利安·刘易斯·琼斯
朱利安·刘易斯·琼斯

长影评

《龙之家族》- 从女性共治到“血龙狂舞”:性别维度下坦格利安家族的权力之争

在《血与火》的原著中,坦格利安家族的女性与权力的互动关系及其自我身份认同是一条贯穿全书的线索。原著跨越一百三十余年的时间,借用历史写作的方法,探讨了坦格利安家族的女性在维斯特洛权力体系中的地位变迁,讲述了她们的抗争与顺服、妥协与挣扎、成就和失败。电视剧《龙王家族》的故事主要取材自坦格利安王朝的“血龙狂舞”时期,从表面上看是黑绿党争的家族内战,实际上也是龙家内部女性试图突破维斯特洛权力分配体系与继承法则的关键阶段,更是坦格利安家族由盛转衰的分水岭。

黑绿党争

一、长子继承权的虚与实

在现实世界的欧洲中世纪历史中,贵族家族的长子继承原则是在10-11世纪开始出现的。在此之前,亲族模式相对关系松散,父系和母系的关系基本同等重要,并不存在持久的谱系和领土中心。以城堡为核心的军事防御技术的出现与推广,及其与社会生产和土地管理分配模式的结合,使贵族能够以城堡为领土中心来长期控制一个区域,于是贵族家庭的内部结构也发生了变化。界定清晰的谱系和逐渐明确的长子继承原则尽可能地排除了女性、非长子、堂表兄弟,使得单一的男性血统成为主流。长子继承原则确立后,对亲族的范围限制更大更明显,父系血统得到进一步强调。贵族们用自己家族的地产和城堡演化而来的姓氏来标识自己,纹章也在这个时期成为流行,以标识自己的家族起源,强化身份认同。纹章标识特别区分了家族的主系和旁系,尤其看重男性血脉。在这一历史背景下,长子继承原则的确立主要有两大原因,其一是贵族的家族产业是靠军事力量维系的,个人武力与动员、指挥战争的能力是作为领主的立身之本,女性在这一方面处于先天劣势地位,逐渐被排挤出父系家族的继承秩序中,成为生育、联姻的工具;其二是长子继承原则可以保障家族产业的存续,如果次子、三子乃至旁系均具备继承权,那么家族的产业将不可避免的被拆解分化,无法维系原有的领土规模和控制权。

维斯特洛显然照搬了这一现实历史中的长子继承原则,我们可以看到七大王国各个地区势力对比、分化鲜明的大小贵族家族,他们各有家族城堡、纹章和族语。在坦格利安家族到来之前,维斯特洛各个地区的权力分配与继承逻辑和现实中的中世纪非常相似,除了最南端的多恩。多恩一方面是由于在地缘上由红色山脉与其他王国分隔开来,彼此之间的交流互动有限,另一方面则是较早受到洛伊拿文明的影响,女性的地位与其他几大王国有所不同。在维斯特洛的绝大部分地区,长子的继承权几乎是公认且不可动摇的,放弃继承权的几种方式无非是加入教会成为修士、进入学城成为学士、披上黑衣成为守夜人。这些方式都杜绝了合法婚生后代的出现,确保了长子在放弃继承权后不会带来后续的纷争。在冰火的正篇故事中,山姆威尔·塔利正是因为极度缺乏军事才能被大领主父亲嫌弃,被迫放弃继承权成为守夜人,以确保其弟弟继承的合法性。

西境贵族及其纹章

但是这种逻辑对于来自瓦雷利亚的坦格利安家族而言并不完全成立。作为奇幻小说,瓦雷利亚人的征服所倚仗的并不是现实中世纪的军事作战模式,而是龙。传统的个人骑马作战的能力在龙的面前不值一提,龙的存在足以动摇长子继承的根源逻辑——在骑龙作战方面,男性相对女性并无优势,从瓦雷利亚帝国到坦格利安家族,女性驭龙的事例层出不穷。即便是征服者伊耿,《血与火》中也记载他“不爱舞刀弄枪,从未参加过长枪比武或团体混战”。龙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具象化,是暴力的化身、权力的根源,是铁王座真正的守护者与缔造者,至少在坦格利安王朝的前期,这一事实是确定无疑的。坦格利安家族在末日降临至瓦雷利亚之前逃离到龙石岛,也是得益于一位女性家族成员在梦境中获得的预言。此后一个世纪左右的时间里,坦格利安家族在龙石岛修养生息,积蓄力量,其势力范围基本局限于龙石岛及其周边,并且保留了瓦雷利亚的诸多习俗,并不存在继承方面的争议问题。

伊耿·坦格利安对维斯特洛的征服是与姐姐维桑尼亚·坦格利安和妹妹雷妮丝·坦格利安共同完成的,维桑尼亚和雷妮丝都是伊耿的妻子。三人都驾驭各自的巨龙在征服战争时期立下赫赫战功,维桑尼亚与雷妮丝获得权力的合法性来源是她们的龙及其自身对征服战争的贡献,而不是作为伊耿的姐妹和妻子。反而是这种血缘与婚姻叠加的模式,在王权初期很大程度上避免了男女在权力分配方面的冲突,三人以共治的方式管理维斯特洛,巩固了坦格利安家族的权力。这一稳固又怪异的三角关系中,微妙却又不可或缺的是姐妹两人对于伊耿的“爱”。姐妹两人始终不曾在权力分配的问题上与伊耿产生矛盾,始终是作为国王的左臂右膀。妹妹雷妮丝在征服多恩的战争中和她的龙一起陨落,为家族事业付出了生命;姐姐维桑尼亚尽管性格阴鸷多疑,却始终信任且保护弟弟,正是她设立了保护国王的御林铁卫制度。

伊耿、维桑尼亚、雷妮丝

坦格利安家族的女性地位变化的一大主要原因在于,掌管维斯特洛后,男性君主开始接受和融入维斯特洛的固有文化与社会习俗来获取支持与认同。对于维斯特洛的贵族与普通百姓而言,坦格利安家族的兄弟姐妹通婚是难以接受的禁忌。但由于故事中的设定,瓦雷利亚的血统可能是与龙产生联结以及驭龙的重要条件,确保血统的纯正不仅仅是象征意义,也关乎家族权力的稳定,因此,这一习俗是坦格利安家族在当时无法彻底放弃的。但除此之外,可以做文章的空间依然很大。比如伊耿公开接受了七神教的宗教信仰,依靠表面的皈依和潜在的武力威胁获得了教会的支持。尽管王权与教权的冲突并未彻底解决,伊耿之后的伊尼斯、梅葛的统治都遭到了教会的挑战,但在杰赫里斯统治时期,铁王座与教会达成了和解,坦格利安家族全面皈依七神教,教团武装解散,宗教从影响王权统治的阻碍逐渐变得更像巩固王权的工具。在总主教的默许下,杰赫里斯组织了在以埃萝·科托因为首的布道者宣讲团,在维斯特洛各地大肆宣扬“亚莉珊王后的虔诚、慷慨和她与王兄的真爱”以及坦格利安家族作为瓦雷利亚人的“例外法则”,在一定程度平息了民间对于龙家血亲通婚的反对与不满。这一行为表面上是在改造维斯特洛的习俗与文化,实际上也是坦格利安家族接受了维斯特洛固有的社会基础运作逻辑。在这种逻辑下,坦格利安家族女性在权力体系中的地位和身份定位无疑面临调整和挑战,从整体上看开始走向工具化、边缘化。

二、变化浪潮中的女性:雷妮亚与亚莉珊

女性地位在权力体系中面临的变化和挑战在坦格利安王朝早期就已出现。《血与火》花了较大篇幅描绘雷妮亚·坦格利安这个人物,她是龙王朝早期走向工具化和边缘化的女性角色代表,并且在此过程中出现了明显的身份认知失调和困境,是一个典型的悲剧角色。作为女儿,她的父亲伊尼斯·坦格利安出于防备维桑尼亚与梅葛的目的,将她仓促地嫁给自己的长子,也就是雷妮亚的弟弟伊耿·坦格利安,此举引起了教会和民众的反弹,激化了各地信徒对于王室的反对;她的母亲阿莱莎·瓦列利安在铁王座的继承问题上始终支持的是她的弟弟,母女缺乏交流沟通,一生未能正式和解。作为妻子,雷妮亚经历了三次婚姻。第一次婚姻中她为弟弟伊耿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父亲伊尼斯病逝后,梅葛·坦格利安坐上了铁王座,雷妮亚的丈夫伊耿试图夺回王位但因失败而丧命,她被迫嫁给了杀死自己丈夫的叔叔梅葛。此后杰赫里斯起兵反抗,雷妮亚窃走黑火剑骑着梦火投奔弟弟。梅葛政权倒台后,雷妮亚私自做主嫁给了马柯·法曼伯爵的次子安德鲁·法曼,而她真正心有所属的是安德鲁的姐姐艾丽莎·法曼。向往冒险与自由的艾丽莎·法曼最终离开并且盗走了三颗龙蛋前往自由城邦,雷妮亚与安德鲁的婚姻彻底沦为表象。心生怨恨的安德鲁毒死了雷妮亚身边亲密的女伴作为报复,带走了她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情感维系,最后因罪行暴露而自杀,第三次婚姻以彻底失败收场。作为母亲,她始终没有找到和两个女儿的相处之道,其中一个女儿加入教会,切断了世俗亲缘的联系;另一个女儿试图逃离她,出走许久后染上恶疾归来便殒命。作为姐姐,雷妮亚的存在始终是杰赫里斯稳定王权的一个潜在威胁:她是伊尼斯与阿莱莎的头生女,理应拥有对铁王座的继承权。此外,如果梅葛被定性为簒夺者,那么雷妮亚的第一任丈夫伊耿则是合法的君主,他们的女儿才是铁王座的合法继承人。但梅葛倒台后,支持雷妮亚或者她的女儿继承铁王座的人并不多,其继承权的坚决反对者包括她的母亲阿莱莎。

雷妮亚·坦格利安

至少在梅葛倒台初期,雷妮亚赞成将王位授予弟弟杰赫里斯,对于继承权的欲望并不明显,并且试图远离权力的中心君临。然而时局、社会和家族内部施加给雷妮亚的压力,反而致使她的权利意识以不彻底的方式逐渐苏醒。随着时间流逝,她对人们忽略她本人和她两个女儿对铁王座的权利而心怀不满,也因母亲支持弟弟继承王位却不支持她而耿耿于怀。即便如此,雷妮亚并未公开在铁王座的继承权问题上对弟弟杰赫里斯公开发起挑战,她的选择依然是逃避。终其一生,雷妮亚始终面临多重身份认同无法调和的困扰,她不想沦为工具,却又主动逃避权力;她渴望与家人和解,却又因为权力而与家人之间产生了难以修复的间隙与隔阂;她一度渴望自由,却因为复杂的身份无法彻底摆脱权力的游戏。这种迷失和逃避,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雷妮亚作为最高权力家族中的女性对于被边缘化和工具化这一趋势的消极抗争。《血与火》原作中对雷妮亚寻找失踪的女儿艾瑞亚的一段记述从侧面刻画了她的立场与心态:

雷妮亚和她的龙似乎刻意回避城堡和城市,她去过五指半岛,去过明月山脉,去过雾气笼罩、绿林繁茂的风怒角,甚至去过盾牌列岛和青亭岛……但总是避开人群,专挑蛮荒偏僻的地点,朔风肆虐的荒野,野草覆盖的平原、阴郁险恶的沼泽和高耸幽深的山崖成为了她的栖身之地。她到底是在寻找女儿的蛛丝马迹,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独处愿望,我们无从得知。

女儿艾瑞亚死后,雷妮亚未再造访君临和龙石岛,最后定居在赫伦堡。她住在寡妇塔里,与塔尔家族的最后一位成员,多病且贫穷的梅葛·塔尔斯伯爵成为了朋友。梅葛死后,雷妮亚接管了他的仆人。在头发变得花白之后,河间地的平民畏惧她犹如女巫。雷妮亚对所有路经赫伦堡的旅人都会以盐、面包和一晚住宿予以接待,但鲜少露面。此后雷妮亚一直居住在赫伦堡直到去世,驭龙飞翔始终是她毕生的爱好,她的尸体在赫伦堡火化并埋葬在赫伦堡。这一结局似乎展现了一个典型的边缘者、失败者的形象,但也让人感觉雷妮亚最终已与自身和解和过去和解,获得了平静。

杰赫里斯的妻子和妹妹亚莉珊是坦格利安王朝前期另一位非常重要的女性角色。和雷妮亚相比,亚莉珊基于性别的权利意识显然更加明晰彻底,参与政治的积极性明显更高,她陪伴国王在各地巡游,举办“女庭”,累积见闻和观察社会问题。亚莉珊本人未曾制定法律、签署谕令,基本是通过杰赫里斯来发挥和施加影响,其生涯中涉及性别权利的改革主要包括两点。第一是为了解决寡妇的境遇问题而出台的《寡妇律》:和平时代男性一般比结发妻子活得更久,因为女性往往持久面临生育的风险,死于生产的概率较高。“不管在哪个阶层,鳏夫通常倾向于再娶,但续弦妻来到这个家庭却容易遭受第一任妻子的后代的怨恨”。《寡妇律》明确要求继承人“善待父亲留下的寡妇,不得降低其生活水准。大凡领主留下的寡妇,不管是二妻,三妻……都永远不许逐出城堡,不许剥夺她的仆人、衣饰和收入”。第二是废除了古老的初夜权陋习,规定了新娘的处子之身只属于她的丈夫,“在新婚之夜或其他夜晚强行占有她的人,无论是领主还是农夫,统统以强奸罪论处”。

亚莉珊与她的“女庭”

颇为讽刺的是,正是《寡妇律》重申了长子的继承权,只有在没有儿子的家庭,长女才拥有继承权。这条法律同样“禁止人们为了将土地、城堡和财富传给续弦妻及其孩子,进而剥夺第一任妻子的孩子的继承权”。在一定程度上,亚莉珊协助作为国王的丈夫进一步明确了长子继承原则,尽管这可能并非她的本意。夫妻二人在大多数时间里和睦恩爱,但也曾出现过严重的矛盾冲突,其中一次冲突缘由便是铁王座的继承人问题,在《血与火》中被称为“第二次失和”。原本的王储伊蒙·坦格利安死后,杰赫里斯在决定新的继承人时绕过了伊蒙的独生女雷妮丝·坦格利安,选择了伊蒙的弟弟贝尔隆。此举激怒了亚莉珊王后。作为母亲,亚莉珊认可和深爱自己的儿子贝尔隆是毋庸置疑的,但在继承权问题上,她坚决反对长孙女因为性别原因而被抛弃。《血与火》中亚莉珊对丈夫的宣告颇具现代女性主义的色彩,“统治者不可或缺的是聪明的头脑和诚挚的心灵,绝非两腿间的阳物……倘若陛下真的认为女人缺乏统治能力,那显然也不需要我”。夫妻两人因为这一矛盾分居两年,最后在女儿马格娜修女的斡旋下重归于好,但是两人在继承问题上始终未能达成一致。

亚莉珊·坦格利安是马丁笔下“强大女性”的典型标杆。尽管身处和平年代,原作中并未展现她的军事才能,但她和坦格利安家族的其他诸多成员一样,是优秀的驭龙者。她有着理智出色的政治才能,领先于时代的性别意识,积极参与政治、运用权力的意愿,并且留下了具有代表性的政治遗产。和雷妮亚不同的是,亚莉珊似乎并不存在身份认同方面的障碍,她良好地平衡了作为妻子、母亲、姐妹、王后这些不同维度的女性角色,虽然不可避免地遭遇了诸多挑战和失败,但她对自我的认知与对原则的坚持是值得肯定的。比如上文所提及的,作为母亲,她对儿子贝尔隆的爱并未蒙蔽和削弱她对于女性继承权正当性应该得到承认的坚持。此外,不同于当下多数流行作品将女性的聪明与成长刻画成世故、精明、算计、表里不一的方式,亚莉珊始终保持了良善、理性与温和,并且拒绝在所有问题上无条件地依附和支持作为君主的丈夫,与传统意义上尽心尽力辅佐夫君的“贤后”并不完全一样。在《冰与火》的正篇故事中,珊莎·史塔克将亚莉珊视为偶像与标杆,亚莉珊实际上也和两个世纪后君临宫廷的核心女性瑟曦·兰尼斯特在各个方面形成了颇有意思的对比。

尽管如此,亚莉珊个人所获得的的成就不应被过分夸大。亚莉珊的一大困境在于,作为一名性别权利意识明显觉醒的女性,她在很大程度上只能依靠丈夫杰赫里斯来施加权力影响,尽管与丈夫有分歧和矛盾,后期的恩爱状况不复当初,但亚莉珊并不存在全面挑战甚至取代杰赫里斯的意愿与动机。杰赫里斯虽是坦格利安王朝史上公认明君,但正是在他的执政时期,王朝的权力运作方式逐渐接受了维斯特洛父权社会的传统原则和底层逻辑,并且以法律的形式对这些原则加以确认。这一趋势和当时维斯特洛由于连年征战亟需修养生息有关,君主希望以接受乃至融入维斯特洛生活习俗、社会文化的方式来换取社会的稳定。此外,杰赫里斯之所以能够坐上铁王座,一个主要原因是他的姐姐雷妮亚的继承权未能获得广泛支持,基于自身权力的合法性问题,国王对于女性的继承权可能存在固有的不信任和偏见。此外,对于王室子女,尤其是女儿的工具化定位也加剧了亚莉珊的悲剧,虽然她本人在最初可能并未彻底意识到这一点。内向害羞、不够聪慧的女儿丹妮菈定亲不顺,杰赫里斯急于在她成年之前解决婚事问题甚至设定了时间期限,宣称如果女儿的婚事如果无法得到解决将把她送去加入静默姐妹。丹妮菈被仓促地嫁给年长她二十岁的罗德利克·艾林公爵,最后因难产而死;亚莉珊本人试图将十五岁的女儿维桑瑞拉嫁给丧偶的白港伯爵席奥莫·曼德勒,希望以此让维桑瑞拉断了对哥哥贝尔隆的念想,维桑瑞拉最终在离开君临远嫁前发生坠马事故而身亡;夫妻在如何面对女儿塞妮拉的丑闻问题上也存在严重分歧,未能与女儿和解的阴影自始至终困扰着亚莉珊,实际上也困扰着杰赫里斯。

三、性别之争的关键节点:101大议会

杰赫里斯与亚莉珊夫妇生育了诸多子女,但却没有一个子女顺利继承铁王座。马丁对亚莉珊的结局稍显仁慈,在她去世之际仍有子女陪伴在身边。活得更长的杰赫里斯,经历了所有的子女死在自己前面的悲剧,王储贝尔隆因恶疾突然去世后,铁王座的继承人问题再次浮出水面。贝尔隆和妹妹阿莱莎生有三个儿子,其中韦赛里斯和戴蒙在世(分别是《龙王家族》中雷妮拉的父亲与叔叔)。“倘若贝尔隆登基,韦赛里斯自是无可争议的第一继承人,但四十四岁王子的不幸去世削弱了韦赛里斯的继承权。雷妮丝公主及其兰娜尔·瓦列利安的权利又被人们提起……而就算因性别原因忽略她们,雷妮丝还有儿子兰尼诺。兰尼诺·瓦列利安不但身为男性,且是杰赫里斯的长子伊蒙的后代,与之相比,韦赛里斯和戴蒙都是次子贝尔隆所生”。

杰赫里斯最终解决这一继承权问题的方案是召开大议会(因议会召开时间为AC101年,故得名101大议会),邀请维斯特洛全境的大小领主、学城学士和教会的修士修女来商讨、辩论、并最终解决王位继承问题。“根据国王的谕令,凡提出继承权要求的人均可在天下诸侯面前陈述,而王室将接受大议会的最终选择”。在这次大议会上,维斯特洛的大小诸侯以压倒性多数推举前王储贝尔隆·坦格利安的长子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为铁王座的合法继承人,曾被亚莉珊支持的雷妮丝·坦格利安和她的儿子兰尼诺再次失去了翻盘的可能。101大议会至少有两点重大的意义:第一,它在继承问题上确立了一条几乎牢不可破的先例,“无论长幼,维斯特洛的铁王座传子不传女,亦不传给女人的男性后裔”。第二,它以惯例法的形式体现并确保了坦格利安家族作为瓦雷利亚后裔对于维斯特洛法律和习俗的服膺,在铁王座继承原则的问题上,全面交由维斯特洛的本土贵族阶层来决策,决策的结果也成为了惯例法的一部分。至此,女性在维斯特洛的最高权力体系中已处于全面劣势地位,也正是这次大议会为之后围绕铁王座继承权的残酷内战“血龙狂舞”埋下了种子。

101大议会

颇为戏剧的是,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作为101大议会的主要受益者,却直接对“铁王座传子不传女”这一由维斯特洛大小诸侯决定的判例发起了挑战。韦赛里斯第一任妻子艾玛·艾林因难产而死,除了雷妮拉·坦格利安公主,王后未给国王留下男嗣。艾玛王后去世后不久,韦赛里斯立刻着手解决继承问题,他在君临举办典礼正式册封雷妮拉为法定继承人,召集数百万领主对她宣誓效忠,来捍卫和维护她的权利。这一决定是对大议会判例的公开悖离,但韦赛里斯立雷妮拉为嗣之际正直壮年(《血与火》原著中不满三十),虽然有部分贵族对此表示不满或怀疑,但普遍认为国王将会续弦,新的王后将给国王带来男嗣。这一猜想很快成为现实,来自海塔尔家族的阿莉森成为了新的王后,并且很快给国王诞下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随着时间流逝,韦赛里斯始终没有改变雷妮拉是铁王座继承人这一决定。雷妮拉公主与阿莉森王后长期不睦,关系早已破裂,因久居龙石岛,未实际置身于权力最中心。阿莉森王后的父亲奥托·海塔尔在杰赫里斯时代末期便成为了国王之手,正是他促成了女儿与韦赛里斯的婚礼,父女俩在君临经营多年,对于铁王座的野心不容否认。此外很重要的一点是,雷妮拉在第一次婚姻中所生的两个孩子被认为是私生子,并非她的丈夫兰尼诺·瓦列利安的血脉。兰尼诺死后,雷妮拉与叔叔戴蒙·坦格利安结合,此举打破了之前黑绿两党的均势状态。戴蒙素来与奥托·海塔尔交恶,其不择手段、难以捉摸的行事风格又声名在外,若雷妮拉登上王位,戴蒙成为亲王,奥托与阿莉森担心自己和子女后代的安全将遭到严重威胁。在此背景下,坦格利安家族几乎不可避免地滑入了名为“血龙狂舞”的血腥内战。

四、“血龙狂舞”及其历史原型

很多观众与读者都知道,《冰与火》本篇中的“狮狼之争”取材于英国历史上兰开斯特家族与约克家族的玫瑰战争,“血龙狂舞”同样取材自英国中世纪史。1120年英格兰国王亨利一世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威廉死于海难,国王的续弦妻子未能给他诞下新的男嗣,继承问题成为王朝政治的焦点。亨利与第一任王后所生的女儿玛蒂尔达是他唯一存活于世的婚生子女,玛蒂尔达早年嫁给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五世,亨利五世于1125年去世后,玛蒂尔达的父亲将她召回英格兰宫廷,并让贵族们对她宣誓效忠,承认她作为英格兰-诺曼王国的继承人。1128年,玛蒂尔达在父亲的安排下又嫁给了安茹伯爵富尔克五世的继承人金雀花家族的杰弗里。英格兰-诺曼王国因在保卫诺曼底的问题上长期与安茹作战,安茹伯爵是诺曼公爵的传统敌人,国王的这一决定使得原本忠于他的权贵开始反对他选取的继承人,继承纠纷再起端倪。亨利一世的外甥布洛瓦的斯蒂芬,即玛蒂尔达的表兄,同样觊觎王位。1135年亨利一世去世,斯蒂芬先于玛蒂尔达登陆英国,在弟弟温彻斯特主教亨利及伦敦市民的支持下,加冕成为英格兰国王。斯蒂芬对坎特伯雷大主教承诺将授予教会更大的自主权,并且表示当年他和其他贵族是在武力胁迫下对玛蒂尔达效忠,这些宣誓是无效的,他还宣称亨利一世在临终前改变了让女儿继位的决定,由此获得了教会的支持。

玛蒂尔达显然不会善罢甘休,于是英格兰进入了断断续续长达十多年的内战和常规性的摩擦。1141年,玛蒂尔达一度占据上风,在林肯击败了斯蒂芬的军队,进入伦敦后,她拒绝了教廷使节制定的和平条款,试图对此前未能守誓的背叛者进行报复,此举激怒了英格兰的本土权贵和伦敦市民,他们发动暴乱将她赶出了伦敦,玛蒂尔达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加冕的计划未能实现。此后,双方都无法打破僵局,直到斯蒂芬的继承人尤斯塔斯于1153年去世,其次子并未成为国王的意愿。长期的战争与摩擦也使得双方贵族渴望和平,他们开始忽略首领的意愿私下和敌对阵营的贵族签订停战协议,这些变化为和解谈判开辟了道路。1153年底,双方签订《威斯敏斯特条约》,条约规定斯蒂芬将终生拥有英格兰,并且确认玛蒂尔达的儿子亨利是英格兰王位的继承人,围绕王位继承权的长期内战通过双方的妥协达成了折中的解决方案,玛蒂尔达并未成为女王,但获得了太后的头衔。她的儿子亨利二世成为了金雀花王朝的开创者,并且通过迎娶阿基坦的埃莉诺获得了阿基坦公国,其统治从苏格兰边境延伸至比利牛斯山脉,成为同期欧洲权势最强大的君主之一。戏剧化的是,亨利二世的妻子和儿子对于权力的分配有着自身的诉求,在其执政后期,他与妻子的矛盾公开化,认定埃莉诺怂恿儿子们反对他,甚至请求教皇允许他与埃莉诺离婚,但未能获得同意。该历史时期的这几位贵族女性对于自身权利的清楚认识、对于权力不加遮掩的欲望,想必给马丁提供了不少创作灵感。

玛蒂尔达与斯蒂芬

让我们回到维斯特洛的世界。尽管“血龙狂舞”的爆发和现实中的历史事件类似,都有着诸多偶然因素,但其深层原因依然是系统性的。如前所述,自伊耿建立龙王朝以来,坦格利安家族的女性在权力体系中逐步进入了一个工具化、边缘化的过程,王朝的前一百年里这一变化由各种主动或被动的因素所驱动且不断巩固,虽然家族内部的女性对于这一过程表现出了困惑、厌恶乃至反抗的立场,但她们难以从大的方向上逆转这一趋势。101大议会之后,女性被剥夺王权继承资格成为法律事实,维斯特洛境内的大小贵族既是这一法律事实的缔造者,也是其见证者,该法律事实呼应了此前早已被民间广泛认可和接受的长子继承原则,成为一种自下而上针对女性的约束。纵观“血龙狂舞”爆发的直接原因,韦赛里斯作为国王的个人意志与决策不容忽视,然而比这一点更加重要的是雷妮拉作为女性继承人的权利意识以及龙的存在。只要龙还存在,坦格利安家族的女性就依然可以在继承权的问题上对男性发起挑战,雷妮拉并不缺乏发起亦或回应这一挑战的意志和动机。马丁巧妙地把“血龙狂舞”设置为龙王朝这场漫长的由性别引发的权力冲突的爆发节点,既创造了表面的戏剧高潮,也将这场性别之争推向了一个兼具说服力与启示意义的终局。雷妮拉并未达成自己的政治目标,黑绿两党两败俱伤,坦格利安家族在这场残酷血腥的内战中失去了绝大多数龙。在坦格利安王朝覆灭以前,女性在继承权的问题上不再具备挑战男性的最重要筹码,大议会确认的继承原则终究成为了约束女性权利的枷锁。这场内战并非雷妮拉个人的失败,龙的数量规模无法恢复,从此一蹶不振走上了灭绝之路,失去了巨龙的坦格利安家族把女性挡在了最高权力的场域之外,却也为自身的覆灭埋下了伏笔。

本文暂且搁置雷妮拉·坦格利安在“血龙狂舞”时期的成败得失,故事的结局其实早已写就。在《血与火》中,也许是马丁刻意为之,雷妮拉这一角色的缺点和局限都很明显,发挥空间也相当有限,她展现了敢于捍卫自身权利的坚决与果断,在战争中的诸多决策上又表现得自私、短视、优柔寡断。然而“血龙狂舞”的记载原本就是由数个不同的叙述视角拼凑而成,每个视角在一定程度上都是“不可靠叙述者”,原作中的疑团和留白之处也很多,雷妮拉作为女王的身份也并未在坦格利安王朝史上得到承认,大量雷妮拉作为女王的记录被伊耿二世下令抹除,所有史料与档案都必须称其为“公主”。期待《龙王家族》的编剧们能够以严谨的逻辑还原这场血腥、残酷斗争的来龙去脉,完整呈现这一坦格利安王朝前期围绕权力的性别之争的关键节点,拨开原著中虚虚实实的迷雾与谎言,给我们展现一个更加立体、真实、可信的雷妮拉·坦格利安。

写这篇文的时候原本是计划作为《血与火》的评论,后来发现作为《龙王家族》的背景介绍与分析也挺合适的,所以贴在了剧集这边。由于原著与《冰与火》的写作方式天差地别,编剧的发挥空间其实非常大,希望这次HBO的团队能靠谱一点。

参考书目

1.《血与火:坦格利安王朝史》第一卷,乔治·R·R·马丁著,屈畅,赵琳译,重庆出版社,2020年。

2.《欧洲的创生》,罗伯特·巴特利特著,刘寅译,民主与建设出版社,2021年。

3. The Oxford History of Britain, Kenneth O. Morga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0.

这篇影评有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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